剃须三载,捡到一个女高中生
高三那年冬天,我在校门口捡到一个人。
准确地说,是在凌晨五点半的校门口,路灯还没灭,地上结着薄薄的霜。我拎着热水瓶从早点摊往回走,看见她蹲在自动售货机旁边,校服裙摆拖在地上,膝盖露在外面,冻得发青。
我以为是低年级学妹起早占座,没太在意。走近了才发现不对——她没穿鞋,脚上只有一双灰色的棉袜,袜底湿透了,沾着碎叶子和泥。她抱着膝盖,脸埋在臂弯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只被雨淋透的猫。
我犹豫了一下,把热水瓶放在地上,蹲下来问她:“同学,你没事吧?”
她抬起头。
一张很干净的脸,眼睛很大,但眼神是空的。她看了我几秒,像在辨认什么,然后摇摇头,又低下去。
“要不要去传达室坐一会儿?里面有暖气。”
她又摇头。
我没办法,把刚买的肉包子递过去。她没接,但也没拒绝,我就把包子放在她旁边的地上。然后我拎起热水瓶走了。
那天是高考倒计时一百天,我满脑子都是理综错题本上的红叉,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一个陌生的学妹。
第二次见到她,是三天后。
还是凌晨五点半,还是那个自动售货机旁边。她换了个姿势,靠墙坐着,手里攥着一本皱巴巴的英语单词册子。脚上依然没有鞋,棉袜换了一双,但还是湿的。
我走过去,把书包放下,在她旁边坐下来。
“你几天没回家了?”
她不说话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翻了一页单词册子。
“你这样会生病的。脚会冻坏。”
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纸页:“我不想回去。”
我没有追问为什么。十七八岁的年纪,不想回家的人太多了。我自己不也是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晚上十一点才回去,跟父母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吗?大家都在各自的房间里闷头活着,像几颗被压在石头底下的种子,谁也看不见谁。
但我还是做不到就这么走掉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我说。
我跑到校门口的保安室,跟值夜班的张叔要了一双他备用的棉拖鞋。张叔问给谁,我说给一个同学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多问,从柜子里翻出一双灰色的棉拖鞋,鞋底还是新的。
我把拖鞋放在她面前。她看了看鞋,又看了看我,嘴唇动了动,终于说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“你今晚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天亮。”
“天亮之后呢?”
她又不说话了。
我叹了口气,从书包里翻出便签纸,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她:“要是实在没地方去,可以找我。我家在学校后面那栋老楼,三楼,301。”
她接过便签纸,看了很久,然后折好,放进了校服口袋里。
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去上早自习了。
说实话,我没指望她会真的联系我。这个年纪的人,自尊心比天还大,宁可冻死在外面也不肯向人开口。我懂,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。
但那天晚上十一点,我下了晚自习回家,在楼梯口看见她坐在我家门口。她穿着那双棉拖鞋,抱着膝盖,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。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,她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,像一只飞不走的蛾子。
我站在楼梯拐角,看了她很久。
最后我走过去,蹲下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她猛地惊醒,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张,然后认出是我,又慢慢松弛下来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你写了地址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,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了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
她摇头。
我开了门,侧身让她进去。她站在玄关,迟疑了一下,然后脱掉了那双棉拖鞋,赤脚踩在地板上。我注意到她的脚踝上有几道淡淡的淤青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,又像是被人攥着留下的指印。
我没有问。
我去厨房下了碗面,打了两个鸡蛋,切了几片火腿肠。她坐在餐桌前,低着头,等我把面端到她面前。她拿起筷子,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的,像是在数每一根面条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来,眼泪掉进碗里,啪嗒啪嗒的。
我没说话,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。
等她哭完了,面也吃完了,她才开口:“我叫林知意。”
“我叫——”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