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婿上门了

老周在厨房里转了三圈，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。昨晚就卤好的牛肉码得整整齐齐，排骨在盆里解着冻，芹菜、藕片、青椒都洗得水灵灵的。老伴儿从客厅探进头来：“你转什么呢？人家头一回来，你别弄得跟接待领导似的。”

老周没吭声，又去把茶几上的水果摆盘调整了一下。苹果太大，梨子太圆，都不够精致。他想了想，把果盘里那串洗好的阳光玫瑰葡萄放在最中间，又拿牙签插在几块切好的芒果上。老伴儿看着好笑：“你闺女都没这待遇。”

门铃响的时候，老周正在往杯子里斟茶。他放下茶壶，整了整衣领，走过去开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。门外站着女儿，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小伙子，穿一件藏蓝色的夹克，头发理得清爽，手里拎着两盒东西。

“叔叔好！”小伙子声音洪亮，腰板挺直，叫完还鞠了个躬。

老周愣了一下，赶紧侧身让路：“进来进来，别站着。”

女儿换了拖鞋，小伙子却站在玄关没动，从鞋柜里看了两眼，自己弯腰去拿那双客人拖鞋。老周注意到他没踩鞋跟，整整齐齐穿好才走进来。这个细节让老周心里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上次来修空调的师傅，把鞋跟踩得稀烂，留下一地灰。

客厅里坐定，老周把茶递过去。小伙子双手接的，道了谢，没急着喝，先看了一眼茶杯里的茶叶，轻轻吹了吹，抿了一口。“叔叔，这茶好香，是正山小种吧？”

老周眉毛一挑，有点意外：“你懂茶？”

“不懂不懂，就是跟着我爸喝过几次。”小伙子赶紧摆手，脸上带着笑，“我爸也爱喝红茶，家里常备这个味儿。”

接下来吃饭，老周故意没怎么说话，就看着。小伙子夹菜的时候，筷子先往自己这边伸，夹了一筷子青菜，然后才去夹肉。女儿给他夹了块排骨，他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又看了一眼老周，说：“叔叔做的菜真好吃，比我妈做得好。”

老周知道这是客气话，但听着不讨厌。他注意到小伙子吃饭不吧唧嘴，不翻菜，碗底吃得干干净净，最后还主动站起来帮忙收拾碗筷。

“放下放下，你是客人。”老伴儿拦着。

小伙子没硬抢，但也没马上坐下，而是站在桌边帮着把几个盘子摞起来，端进了厨房。出来的时候，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，摆在茶几上。

老周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小伙子蹲在茶几边，把西瓜一块块摆整齐，又把果盘里刚才没吃完的葡萄端过来。他忙活完，才在沙发上坐下，坐姿端正，膝盖并拢，两只手搁在腿上。

女儿去厨房倒水，客厅里就剩下两个人。老周想了想，开口问：“工作忙不忙？”

“还行，最近项目收尾，稍微加了几次班。”小伙子回答得自然，没有抱怨的意思，也没有显摆的意思。

“年轻人，忙一点好。”老周点点头。

“叔叔说得对，我爸妈也这么说。”小伙子笑了笑，又说，“其实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，虽然累，但能学到东西。”

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没再说话。他看着女儿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，递给小伙子的时候，小伙子接过来，顺手把杯盖拧开才递回去。女儿也没觉得奇怪，自然而然地接过去喝了一口。

这个动作太日常了，日常到只有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才会做。

老周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，第一次自己盛饭，端不稳，洒了一地。他那时候想，将来谁照顾她呢？后来女儿上大学，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了，他又想，她会不会照顾好自己？再后来女儿工作了，租房子住，半夜打电话说水管爆了，他连夜开车过去修，心里还是想，她一个人怎么办？

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小伙子，老周忽然觉得，那些问题好像都有答案了。

“爸，”女儿突然开口，“你发什么呆呢？”

老周回过神来，发现自己在笑。他咳了一声，站起来：“没事，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。”

走到厨房门口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小伙子正低头跟女儿说话，不知道说了什么，女儿笑着拍了他一下。两个人之间的那种自然，像是认识了很多年。

老周转过身，打开锅盖，热气扑面而来。他低头看了看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排骨汤，突然觉得，这汤好像比平时香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