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爱你活该我倒霉

爱你这回事,大约从一开始就写好了判词。像明知故犯地踏进一片标注着“危险”的沼泽,起初只觉得那表面覆着的花草鲜妍,忍不住探身去触;待到发觉脚下发软、身子下沉,那点甜头早已兑成了满嘴的苦泥,想抽身,却已由不得自己了。心里那点清醒的理智,冷眼旁观着,嗤笑道:“活该。”##爱你活该我倒霉-爱你活该我倒霉

可不是活该么。你的喜好,我比对自己的掌纹还清楚。咖啡要加一块半的方糖,雨天总忘记带伞,说起梦想时眼睛会亮起一小簇火苗。我收集这些碎片,像吝啬鬼积攒金币,在无数个独处的夜里反复摩挲,生出些虚妄的富足感。可你的目光,却像午后疏懒的阳光,淡淡地拂过,温暖是有的,却从不肯为我停留。我在这片你无意布施的光里,竟也自顾自地生长起来,像一株趋光的植物,扭曲了枝干,只为一个更近些的角度。这姿态,自己回头望去,都觉得有些狼狈的滑稽。朋友敲着酒杯沿,半是玩笑半是叹息:“你呀,是自找的。”我仰头灌下那杯涩酒,喉头火烧火燎,心里应和着:是,我自找的。##爱你活该我倒霉

于是心甘情愿地领受那“倒霉”。你的消息是圣旨,哪怕三更半夜,也要从混沌的睡眠里挣扎出来,秒回一个“在的”。你随口一提的烦恼,成了我心头压着的巨石,四处搜罗解决办法,比对待自己的难题还要尽心十分。计划好的行程,为你一句临时的“心情不好”便全盘推翻,奔赴的路上,心跳比车轮滚得还快。也有过委屈,像潮湿天气里骨缝中泛起的酸疼,不剧烈,却弥漫得到处都是。可这委屈竟也是甜的——至少这一刻,我是被你需要的,哪怕这需要,微薄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蝉翼。爱你活该我倒霉

这“倒霉”渐渐成了习惯,成了我生活里一片熟悉的阴影。它不总是痛的,有时竟能咂摸出一丝诡异的安宁。就像明知结局的戏,反而能沉下心看每一处细节的铺陈。我熟悉了希望燃起又猝然熄灭的节奏,那感觉不像跌宕,倒像一种平稳的潮汐。在这样周而复始的消耗里,我几乎要认命了,觉得爱大概就是这样一件蚀本生意,赔上时间、心神、尊严,去换一点儿渺茫的快乐。我甚至开始欣赏自己的“坚韧”,带着一种悲剧人物式的自我感动。

直到那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。你又说抱歉,为又一次理所当然的爽约。理由很正当,正当得让我连一丝抱怨都显得不识大体。我握着电话,听着那头嘈杂的背景音里你匆忙的语调,忽然间,一直盘踞在心口的那股温吞的、忍辱负重的酸热,凉了下去。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极致的清醒,像大梦初醒时,第一口灌进肺里的、清冽的晨风。

原来,我一直以“爱”为名,给自己颁发着一枚“受害者”的勋章。所有的“活该”与“倒霉”,都是我亲手编织的囚笼,并陶醉于这囚笼中自我牺牲的悲情。我爱的,或许早已不是你,而是那个在爱里受苦的、看似深情的自己。这场漫长的、单方面的刑罚,法官是我,囚徒也是我。而所谓的“爱你”,不过是我为自己这场孤独的苦役,寻找的一个最动人的借口。

电话那头,你还在问:“……喂,你在听吗?”我抬起头,窗外暮色四合,天边竟有一抹很淡的霞光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有些陌生:

“在听的。不过,就到这里吧。”

挂断电话的瞬间,那枚虚拟的勋章,“当啷”一声,落在了心底最沉寂的角落。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,也没有痛彻心扉,只有一片空旷的、陌生的平静。原来,承认自己“活该”之后,真正的“倒霉”才终于结束了。而往后的日子,是好是坏,都将是属于我自己的,干干净净的因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