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年的月光
再见到陆衍,是在我妈安排的饭局上。
我推开包间门的时候,看见他坐在那儿,西装袖口卷了两道,正在给我妈倒茶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笑了笑,像五年前一样,先喊了我的名字:“沈棠。”
我妈在旁边说:“棠棠,陆衍你还记得吧?你张阿姨的儿子,刚从国外回来。”
我说记得,当然记得。
五年前分手的时候,我把他的微信、电话、甚至网易云互关都删得干干净净。他站在我家楼下淋了一整夜的雨,我愣是没下楼。那时候年轻,觉得爱一个人就要轰轰烈烈,分手也要分得斩钉截铁。他发短信说“我们谈谈”,我回的是“没什么好谈的”。
后来听说他出了国,再后来的事情,我就不太清楚了。
饭桌上我妈和他妈聊得热火朝天,从房价聊到养老金,最后不知道怎么拐到了我俩身上。我妈说:“棠棠也单着,陆衍也单着,要不你俩凑合凑合?”我差点把汤喷出来,抬头看他,他正慢条斯理地剥虾,把虾肉放在骨碟里,推到我面前。
“行啊。”他说,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盯着那只虾看了三秒,说:“行吧。”
就像这样,稀里糊涂地,我们决定结婚。
领证那天是周三,民政局人不多。我们排在第三对,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,女孩一直在笑,男孩在给她拍照。我站在陆衍旁边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五年前我们也来过这里,不过那次是路过,我说“以后我们也要来”,他说“好”。后来那个“以后”变成了别人的以后。
轮到我们的时候,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的资料,又看了看我们,问了句:“想好了?”
陆衍说:“想好了。”
我跟着点了点头。
钢印落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,红本本递到我手里,我低头看了看照片上的自己,表情很平静,嘴角甚至没有上扬的弧度。倒是陆衍,照片里嘴角带着一点弧度,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蓄谋已久的事。
从民政局出来,他问我:“要不要去吃点什么?”
我说好。
他带我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,老板换了,味道也变了。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,他什么也没说,把自己那碗推过来,又把我那碗换过去,低头吃完了。
“不好吃就别吃了,”他擦擦嘴,“回去给你煮面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还记得我不喜欢吃剩饭,记得我挑食,记得我吃不了太烫的东西。
搬到他家的那天晚上,我收拾行李箱,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我翻到箱子最底层,看到一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装着我们五年前的合照。照片上我靠在他肩膀上,笑得没心没肺,他低头看我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。
我正想把信封塞回去,他忽然开口了。
“沈棠,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?”
“不是因为你妈让你回来吗?”
他摇了摇头,放下手机,认真地看着我:“因为你。”
他说,在国外第三年,他偶然在一个共同朋友的朋友圈里看到我的照片,那天我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海边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订了回国的机票。机票改签了三次,最后他告诉自己,再等一年,如果还是放不下,就回来找我。
一年后,他回来了。
“你妈和我妈那顿饭,不是偶然。”他说,“是我去找你妈,说我想见你。”
我坐在行李箱旁边,手里攥着那张照片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走过来,蹲在我面前,伸手把我手里的照片抽走,翻了翻,看到那张合照的时候笑了一下。“这张拍得不好,”他说,“你闭眼了。”
“没有,我睁着。”
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我凑过去看,确实,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像是被太阳晃到了。我伸手去抢,他没给,直接把照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。
“这张归我了。”他说。
晚上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睡在另一边,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。我侧过身,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他。他闭着眼睛,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你没睡吧?”我说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陆衍,你真的想好了吗?跟我结婚。”
他睁开眼睛,偏过头看我。月光正好照在他那一侧,我看清了他的表情。他笑了,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,像五年前他第一次说喜欢我时一样。
“沈棠,”他说,“我用了五年时间,绕了半个地球,就为了再坐到你旁边。你觉得我想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