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经少主的幸福生活

江湖上都说,沈家少主沈渡,是个顶顶正经的人。正经少主的幸福生活

旁人练刀是为了快意恩仇,他练刀是为了守护家规;旁人喝酒是为了纵情声色,他喝酒只限于除夕夜那一杯温过的桂花酿;旁人养鸟逗猫是为解闷,他养了一只鹦鹉,教的第一句话是“君子慎独”。正经少主的幸福生活

沈渡今年二十四岁,掌管沈家名下十三家镖局、四座钱庄、两处药铺,外加一座藏书楼。他每日卯时起身,先打一套拳,再读半个时辰的书,而后用早饭,饭后处理账目,午时小憩,下午巡视铺面,晚间再读一个时辰的兵法或医书。日子过得像一本被反复誊抄的账册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没有半个潦草的字。正经少主的幸福生活-正经少主的幸福生活

沈家上下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少主嘛,就该是这个样子。沉稳、持重、不苟言笑,像一棵长在庭院正中央的老松,风来了不弯腰,雨来了不低头,连麻雀都不敢在他头顶多停一瞬。

可谁也不知道,这棵老松的树心里,其实藏着一只拼命想扑腾翅膀的麻雀。

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。

沈渡照例去城西的药铺查账,走到半路,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。他本不想理会,可那声音里夹着一声尖锐的口哨,紧接着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。沈渡皱了皱眉,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。

巷子里,三四个泼皮正围着一个少年。那少年穿得破烂,脸上脏兮兮的,怀里却死死抱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狐狸。泼皮们显然是看上了那只狐狸,伸手要抢,少年不肯,被推搡得踉踉跄跄,后背撞上了墙,却还是把狐狸护在怀里,一声不吭。

沈渡站在巷口,沉默了三息。

然后他走了过去。

他没有拔刀,甚至没有加快脚步。他只是走到那几个泼皮面前,用一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说:“让开。”

泼皮们回头一看,来人不过是个穿着素色长衫的年轻公子,瞧着文文弱弱的,便嗤笑一声,领头那个甚至伸手来推他的肩膀。沈渡没躲,只是在那只手碰到他衣料的前一瞬,轻轻侧了侧身,同时抬腕一翻,那泼皮的手腕便被他扣住了。力道不大,却刚好卡在关节最脆弱的位置,泼皮“哎哟”一声,整个人就矮了下去。

剩下几个面面相觑,骂骂咧咧地撂了两句狠话,灰溜溜地跑了。

沈渡松开手,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。少年抬起头,一双眼睛又亮又圆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儿。他也不道谢,只是把怀里的狐狸举高了一点,冲沈渡咧嘴一笑:“你喜欢它不?送你。”

沈渡当然没有要。他不仅没有要,还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少年脚边,转身走了。走出巷口的时候,他听见身后传来少年嘹亮的声音:“喂!你叫什么名字啊!”

他没有回头。

但那天晚上,沈渡破天荒地失眠了。他躺在榻上,睁着眼睛看帐顶,脑海里反复浮现的,是少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以及那只白狐狸缩在少年怀里时,尾巴尖轻轻搭在少年手腕上的样子。他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,最后索性坐起来,披衣去了书房,抄了半个时辰的《清静经》才勉强睡着。

第二天,他又在同一个时辰路过了那条巷子。

少年果然还在。这回他没有被泼皮围堵,而是蹲在墙根底下,正拿一小块干饼逗那只白狐狸。狐狸懒洋洋地趴在他膝盖上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少年看见沈渡,眼睛一下子亮了,蹭地站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,把干饼往他手里一塞:“你吃不吃?我特意给你留的。”

沈渡看着手里那块被捏得四分五裂、还沾着狐狸毛的干饼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不饿。”

“那你明天来不来?我明天给你带个好的。”

沈渡没有回答,但第二天他又去了。第三天也去了。到了第四天,他已经不需要给自己找任何理由——处理完手头的事务之后,他的脚会自动把他带到那条巷子里去。少年每次都蹲在老地方,怀里抱着狐狸,看见他就笑,笑得毫无保留,好像沈渡是这世上最值得他高兴的事情。

沈渡觉得自己的树心开始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