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动物系学长
第一次见陆时砚,是在新生报到那天。他站在宠物社团的招新摊位后面,手里抱着一只胖橘猫,周围围了一圈女生。我本来只是路过,却被那只猫吸引了目光——它正用爪子扒拉他胸前的校牌,他低头去挡,眼镜滑到鼻尖,露出一双温和到几乎无害的眼睛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就是那个传说中“能跟校园里所有流浪动物对话”的学长。据说他能一眼看出哪只猫心情不好,知道狗尾巴草最适合逗哪只流浪狗,连池塘里的乌龟见了他都会主动游过来。女生们私下叫他“动物系学长”,说他身上有某种不属于人类世界的温柔。
我真正认识他,是因为一只断腿的流浪猫。
那天傍晚下着雨,我在教学楼后面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只小三花,左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。我蹲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时候,一把伞忽然遮住了头顶的雨。陆时砚蹲下来,动作很轻地检查了一下猫的腿,然后脱下雨衣把它裹住,对我说:“帮我撑一下伞。”
他抱着猫去宠物医院的路上,雨越下越大。他把雨衣整个裹在猫身上,自己淋得透湿。我追在后面撑伞,根本够不到他。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:“没事,我皮厚。”
那之后我们慢慢熟了。我发现他确实像大家说的那样,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动物性——不是粗野,而是一种原始的、不设防的亲近感。他会在图书馆靠着暖气片睡着,像晒太阳的猫;吃东西的时候专注又认真,腮帮子鼓鼓的,像仓鼠;走路永远挑有阳光的地方走,说“暖和”。
他对待人的方式也很“动物”。不熟的时候,他会保持距离,远远地观察你,像一只警惕的野猫。但一旦他认定你是“自己人”,就会毫不设防地靠近,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亮出来。
有一次社团活动结束,大家一起去吃夜宵。一个学妹不小心提起了他家里的事——据说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,母亲一个人把他带大。空气安静了两秒,他低头喝了一口饮料,然后抬头笑着说:“对啊,所以我妈养我跟养狗似的,散养。”
所有人都笑了,只有我看见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。那时候我忽然明白,他身上的“动物感”也许不是天性,而是后天长出的铠甲。像流浪猫一样,因为受过伤,才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地舔舐伤口。
大三那年冬天,他收养了一只被遗弃的金毛。那只狗又老又病,浑身皮肤病,几乎没有人愿意接手。陆时砚把它带回宿舍楼下的小院子里,搭了个简易的窝,每天下课回来给它上药、喂食。他蹲在地上给狗梳毛的时候,金毛伸出舌头舔他的脸,他躲了一下没躲开,干脆就那么让它舔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你为什么不嫌弃它?”我站在旁边问。
他想了想,说:“嫌弃这个词很奇怪。它又没做错什么,只是生病了而已。人也是,动物也是,谁没有狼狈的时候呢。”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他也许不是“动物系”,他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懂得什么叫不评判、不抛弃。他用最本能的方式去爱——不是出于道德,不是出于责任,只是因为他看见了,所以他无法走开。
毕业那天,我去帮他搬行李。他抱着那只胖橘猫站在宿舍楼下,金毛趴在他脚边,旁边还围着几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流浪猫。阳光很好,他眯着眼睛,像一只正准备打盹的大猫。
“学长,毕业快乐。”我说。
他把胖橘猫举起来,用猫爪子冲我挥了挥:“它说谢谢你来送我。”
我笑了。我知道那不是猫说的,是他说的。但我还是愿意相信,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能听懂动物的语言。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能力,而是因为他愿意安静下来,去听那些不被听见的声音。
陆时砚走后,校园里依然有很多流浪猫。每次看到它们,我都会想起他——那个像动物一样的学长,教会了我一件很简单的事:爱这件事,不需要理由,只需要你低下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