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疑的美容院
那家美容院开在小区侧门旁边,招牌是暧昧的粉紫X ,字体圆润得像是用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。它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冒出来的,就像墙角潮湿处忽然长出的蘑菇,带着某种不请自来的突兀。
我每天遛狗都会经过。玻璃门总是半掩着,里面透出暖XX 的光,但奇怪的是,白天从来看不见有顾客进去,也看不见有顾客出来。门内偶尔坐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女人,妆容精致得近乎僵硬,像两尊上了釉的瓷像,对着门外笑。那笑容是凝固的,仿佛从开业那天起就没变过。
直到上周,邻居陈姨从里面走出来。
她远远看见我,眼神闪了一下,像是想躲,又来不及了。走近了,我发现她的脸紧绷得发亮,像被一层透明的保鲜膜裹住了。颧骨处泛着不自然的红,嘴唇肿得几乎合不拢。
“陈姨,您做脸了?”
她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嘴角想往上提,却被什么扯住了。她压低声音,像是怕被身后的玻璃门听见:“别去那家。她们说……免费体验,进去就让你办卡。不办,脸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,匆匆走了。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,里面那两个白大褂女人还在笑,目光却像两根细针,追着陈姨的背影。
第二天,我特意绕到美容院后巷。垃圾桶里堆着一些撕碎的包装袋,上面印着外文,没有中文标签。旁边散落着几支用过的针管,针头歪着,里面残留着浑浊的液体。风一吹,一股甜腻的、像腐烂水果混合着酒精的气味飘过来。
我拍了张照片,正想离开,后门忽然开了。一个男人探出头,瘦,颧骨高,眼窝深陷。他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垃圾桶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门关上了。那一眼很平,却让我后背发凉。
昨晚,小区群里有人说,陈姨住院了。脸肿得认不出,医生说是什么感染,具体原因查不出来。她女儿在群里发语音,声音发抖:“我妈说,她们给她打了一针,说是进口的干细胞,能年轻十岁……那一针,一万八。”
今天早上,我路过那家美容院。玻璃门关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招牌上的粉紫X 灯管灭了一半,“美容”两个字只剩下“美”,像一声没喊完的求救。
我站了一会儿。风从后巷吹过来,那股甜腻的味道还在。我低头看狗,狗正对着玻璃门低吼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背毛竖了一排。
我拉了拉绳子,走了。身后,那扇门似乎轻轻动了一下。我没回头。